消费低迷的原因，已经有不少讨论了。人们谈论得比较多的主要是这三个原因，预期变差、收入下降、债务沉重。我同意，这三个因素都是非常重要的。但现在我想谈谈另外四个人们较少提及的因素：消费饱和、富人消费、老龄化以及婚育消费。

第一，相当一部分人已经处于消费饱和状态。我讲过很多次，在过去这些年，我们经历了一个大规模集中消费的时代。其消费的内容主要是由七大件和房子构成的。很多人房子买了，装修了，家具配齐了，生活用品也置办了。

这就如同一对新婚夫妻建立一个新家庭一样，开始的时候，什么都要置办，这是一个集中消费的阶段。对此，尤其要注意下面两点，一是这时置办的很多都是耐用消费品，不是今天买明天扔的。二是在置办这些东西的时候，不少人积累了沉重的债务。因此，之后出现一个消费的低谷，是必然的。

有人会说，那还有很多贫困家庭呢。这一点没错，但消费要以收入为前提，这需要时间。还会有人说，原来的消费饱和了，应当促进消费升级啊。老实说，我现在还看不到哪些真正有吸引力的升级产品。比较一下洗衣机和扫地机器人，就可以看出两种产品对人们吸引力的差别。

我的看法是，不要期待过去那种消费潮可以重来，我们在进入常规性消费的时代。

第二，富人的消费低迷影响最大。强调富人的消费，肯定要挨骂。但是没办法，道义的标准代替不了现实。我们经常说，20%的人拥有80%的财富，80%的人拥有20%的财富。因此，无论道义上怎样评价，现实是，富人的消费是整个社会消费的一个重要部分。

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后期开始，富人的奢侈性消费、炫耀性消费，就为社会所诟病。但对于这个问题，就看你怎么看，一位熟悉奢侈品行业的朋友和我说，进入这个圈子，你也会奇怪有些人怎么这么有钱，也会由此联想起社会上巨大贫富差距并为此而愤愤不平。但从另一个角度想，他眼睛都不眨地用一百万买走一颗钻石的时候，生产钻石的企业和工人有了收入，卖钻石的商店和店员也有了收入。如果他们消费，还可以使那些餐饮、服装、旅游等等相关行业及有关人员间接受惠。

朋友说，你就想象这是用一颗毫无价值的石头把富人手里那一百万糊弄出来了，也是社会财富再分配的一部分吧。

但在最近的几年中，富人消费的下滑是非常明显的。高档饭馆的萧条与大量倒闭，茅台酒价格的大幅下跌，就是明显的例子。其直接原因，是财富缩水和预期变差，但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财富和人的外流。


第三，老龄化造成的消费萎缩。在老龄化问题上，我们需要注意这样几点。一是我们面临着严重的老龄化问题。到2023年，我国60岁以上人口2.97亿人，占总人口比重21.1%；65岁以上人口超过2.17亿人，占总人口比重15.4%。二是相对于年轻人的收入来说，一部分退休人员养老金偏高，我看到的一个数字是，2024年每月养老金超过万元的人数为1000万人。很多年轻人的月工资还达不到这个水平，有相当一部分年轻人的月工资甚至连一半都不到。三是老年人的消费偏好偏低。

老年人的消费是明显偏低的。从有关研究来看，我国不同年龄段人口的消费大体是这样的：儿童消费偏高，5-9岁儿童消费占比远高于其人口占比例，许多一孩家庭更愿意为孩子消费。其次，年轻人消费也普遍偏高。20岁以上至30岁以下人群的消费在全部消费中占比比他们的人口占比要高。而老年人人口占比远远超过他们的消费占比。

在低收入者中，特别是在农村，由于收入和养老保障的原因，他们没有足够的能力消费。其实，即使在收入还不错的老人年中，其消费的意愿也是明显下降的。

联合国发布的《世界人口展望2024》报告预测，到2054年，中国人口将减少2.04亿，算下来平均每年减少680万人。而到2100年，中国人口将减少7.86亿，总人口下降至6.33亿，不到现在的一半，大概相当于上世纪50年代中期的水平。根据修正后的联合国人口报告，中国的深度老龄化，将是当今世界前所未有的。2050年，超过65岁的老人将占中国总人口的31%，到2100年，暴增至46%。

第四，婚育与消费。我们可以先看一下下面的两组数据。

第一组，结婚费用。根据中国人民大学人口与发展研究中心的报告：我国城镇新人结婚平均支出已突破33万大关。实际上，在一些特大城市，此项费用还要高得多。据《北京青年报》的报道，在一线城市中，结婚的费用依次是：深圳208万，北京202.8万， 上海200万，杭州178.2万，广州128万。

第二组，养育孩子的费用。在全国范围内，养育一个孩子到18岁的平均成本，大约为50万到100万元。‌根据育娲人口研究的数据，全国平均养娃成本为48.5万元，而上海、北京和浙江的成本较高，分别为超过百万、96.9万和72万元。‌我们就按50万算吧，每个孩子每年平均2.8万。

而近些年来，无论是结婚人数还是人口出生数，都在急剧下降。2023年结婚登记数为768万对，比疫情前的2018年的1013万对，减少了约250万对。我国2000年出生人口数是1771万，去年则只有902万人。减少将近900万。而2024年1季度较之2023年同期又减少17.8万对。


虽然我们不能将上述费用的减少机械地等同于消费的减少，但其对消费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概括起来说，收入下降、债务沉重、预期变差、消费饱和、富人消费下滑、老龄化以及婚育消费减少，是影响当前消费的七大具体原因。